余继聪


发布时间:2021-08-30 16:52:14 浏览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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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狗吠月 RRR中国散文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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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继聪,19716月生,云南楚雄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楚雄州作家协会副主席,《金沙江文艺》月刊副社长。散文作品曾获第四届“全国冰心散文奖”、第六届“云南文艺奖励基金奖”(云南省政府文学奖)二等奖;20105月获第九届“云南日报文学奖”;2014年获云南省作家协会“2014年滇西文学奖”。201811月入选楚雄州政府首届“彝乡英才 彝乡文化名家”。荣获楚雄州委政府第一至五届“马?;ㄎ囊沾醋鹘?rdquo;。在《文汇报》《少年文艺》《中国作家》《中华散文》《文艺报》《青年文学》《北京文学》《民族文学》《西湖》《山东文学》《雨花》《草原》《四川文学》《鸭绿江》《青海湖》《延河》《散文百家》《青年作家》《海燕都市美文》青年文摘》《读者》《畅销书摘》等刊物发表散文。出版了散文集《炊烟的味道》《收藏阳光》。其散文《炊烟的味道》《收藏阳光》,被国家教育部选入2010-2018年高考语文总复习用书,并于2013年被国家教育部选编进入高二语文选修课本《中国现代诗歌散文欣赏》《中国诗歌散文欣赏》同步配套课件,高中语文必修课本第3册(高二)配套课件?!洞堆痰奈兜馈贰妒詹匮艄狻贰洞骞贩驮隆贰缎腋5淖凇贰锻呤椤贰断绱逋婢摺返?span lang="EN-US">9篇散文,被北京、江苏、浙江、山东、广东等全国近30个省市选编进入中小学语文试卷和教辅书。201712月,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村庄来信:余继聪散文精选》。RRR中国散文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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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欢城市里的狗。城市里的狗大多是洋狗,一副洋人派头,趾高气扬,在街巷里乱窜,唁唁狂吠。狼狗样子凶恶,吠声如狼,叫人害怕,叫人两股战战,畏缩不敢前进,甚至想后退逃走,或者只好绕道;哈巴狗叫声做作,忸怩作态,毫无自尊,叫人厌恶;沙皮狗一派绅士派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叫人敬而远之。RRR中国散文家网

  我喜欢村狗,特别喜欢山狗吠月、狗吠村巷、狗吠豆花。RRR中国散文家网

  村狗大多是土狗,或者是黑狗,或者是花狗,或者是白狗,或者是黄狗,土里土气,一副本乡本土“人”的样子,譬如唐装,譬如汉字,譬如毛笔,譬如线装书……叫人看着感到亲切,感到舒服。RRR中国散文家网

  走上村路,走进村庄,看到一只村狗从桑树下走出来,或者从稻草垛后走出来,或者从一排排瓦房间走出来,向你迎面而来,不用害怕。它不一定是来咬你,可能是来欢迎你;也可能只是走它的路;也可能是它看到了远处的一只小鸟、一只田鼠、一只蝴蝶或者一只蚱蜢……就算是冲你扑过来警告你,也不会叫你有狭路相逢的感觉,因为在那么天宽地阔的乡村,村狗的叫声是那么和谐那么美,根本不会叫你感到害怕。RRR中国散文家网

  村土狗不会讨好人;也不会欺负生人;不会欺负老人和孩子;不会故作派头,招摇撞骗;不会故作高深,别有用心。它该看家就看家,忠于职守;它想到山野田坝里溜达就去溜达,它不必去向主人讨好,不用去向主人请示。在广大的乡村里,它同样是一个“主人”。我想,村里的一只土狗、一只老狗,在村里村外山里地里走着的感受,跟一个老农民在乡村里走着的感受是一样的,一条小母狗在村里村外走着的感觉,跟一个村姑在乡村里生活的感觉也可能差不多,很和谐,很舒心,很随意,很惬意,因为那是他们和它们的世界。每个人、每一条狗、每一头水牛、每一只山羊,甚至每一只小鸟,每一棵植物都有他和它的世界,他和它必须生活在属于他们和它们的世界中。RRR中国散文家网

  我早年曾经象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和一条地地道道的村土狗一样在村庄里生活了近二十年,也那么舒服,也那么和谐,也那么舒心,也那么随意,也那么惬意……RRR中国散文家网

  那么多年,就那么与土狗、水牛、山羊、土鸡生活在一起,生活在庄稼丛中、瓦房子里,我从来没有感到过空虚和害怕。夜里做噩梦,有时父母亲还不在家,惊醒后听到一声“汪汪汪……汪汪汪……”或远或近不知何村不知谁家的狗吠,睁开眼,看到一排排的屋瓦、椽子和一根根梁柱,知道自己还好好活在人世间,马上有可以放放心心入睡。因为我知道,一切的妖魔鬼怪,应该也跟坏人差不多,有狗在守卫,就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用怕了。我知道一切坏人都是怕狗的,翻墙入户,翻箱倒柜,偷鸡摸狗,怎么能不怕狗呢?如果当时我知道二郎神是一条神狗就好了,那就更不用怕了。RRR中国散文家网

  农忙时节,有时同父亲去放山水,就是把从很远的山里流来的水理进我们村来,为了防别村的人在中途截走山水,我和父亲分段把守在山坡上蜿蜒绵延的山水沟。有时,一轮明月高挂天空。有时它又躲进了云彩里。有时是一勾弯月亮。有时是伸手不见五指。我是多么巴望月亮一直又大又圆永远高挂天空??!但是它好象故意叫我害怕,有时弯成一勾月牙,有时躲躲闪闪,有时根本不露面。RRR中国散文家网

  到下半夜时,不论冬夏,天往往已经很冷,有时风还很大,父亲就让我找个地方避风。最好的避风地往往就是山坡上紧紧挨在一起的坟堆,就算是躲在一座孤坟后面也很好???,我害怕得不愿躲到坟堆间,宁愿站在风中,父亲狠狠训斥我,把我拉到坟堆后背风处。有时父亲去巡查沟道,走出去好几个村。我躲在乱坟堆里,提心吊胆,飞过一只猫头鹰,跑过一只田鼠,风摇树梢,或者一声猫头鹰叫……都会叫我心惊胆战。下半夜,家家户户都已经熄灭了灯,这一切就更叫人感到可怕。RRR中国散文家网

我是长子,父亲大概是想叫我提前锻炼一下以后当家的胆量,所以晚上出去劳动常常带上我。我在心里狠狠咒骂着、抱怨着父亲。RRR中国散文家网

  但是,只要或远或近的不知哪一村中传来一声狗吠,“汪汪汪──汪汪汪──”,哪怕是那么隐隐约约,不论是月白风清,还是伸手不见五指,我心里都会马上大感安慰,知道自己所处的仍然还是人间,而不是阴间,不会有什么妖魔鬼怪。好象一声狗吠,不管是远是近,既然我已经听到,别人、一切妖魔鬼怪也就应该都能听到,都可以赶走一切妖魔鬼怪和坏人。RRR中国散文家网

  有狗就有人了,狗就在不远处,村庄和人也就在不远处了。那么,我就不是孤单的了。RRR中国散文家网

  有时,一个人走夜路,比如,父亲不在家时,母亲叫我一个人到远离村庄的田坝里或者山里去把沟水理进庄稼地里,我是多么盼望听到一声狗吠??!一声狗吠,就会叫我知道村庄和村里人都离我不太远,叫我不至于感到太害怕。RRR中国散文家网

  下午放学后,有时母亲会叫我跟她一起去碾米。白天她要参加生产队劳动,收工后才忙得赢去碾米。此时去碾米的人太多,碾完米回来时已经是月亮高挂,或者是伸手不见五指。父亲往往不在家,母亲就常常叫我陪她去碾米。RRR中国散文家网

  我们村没有碾米房,碾米得把稻谷挑到邻村红土坡或者倪家嘴子去,都得走过几片庄稼地,翻过一个山头,再走过几片庄稼地,大概有两三公里路。母亲爱去红土坡村碾,因为去倪家嘴子的路边有很多乱坟堆,而去红土坡村的路边没有。我知道母亲心里也害怕,她和父亲同龄,十八岁结婚,十九岁生我,那时她也只有二十七八岁。红土坡村的碾米房在村外小龙井,靠我们村一方。RRR中国散文家网

  我提着用糯稻苗扎的大扫帚,跟在母亲身后,说是去给她照电筒,其实也是去给她壮胆。RRR中国散文家网

  碾完米往回走,如果是月亮很明,我和母亲都不会很害怕,如果是伸手不见五指,就都很害怕。我跟在母亲身后给母亲照电筒。一阵风过,树梢沙沙,庄稼唰唰,影影僮僮,还会有不知名的鸟一声凄厉的怪叫,我和母亲都吓得半死,心惊胆战。我赶快逃到母亲前面,急急往村庄方向奔走。母亲就骂我,说这样照电筒,她根本看不见。我知道还因为她心里同样害怕。有时,母亲心情好,或者可怜我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就让我走在她前面,只叫我不要走得太快。其实,走在母亲后面我害怕,走得太快离母亲太远同样害怕,我哪里敢走得太快呢,只敢紧紧走在母亲脚前,有时磕磕绊绊,就挡了母亲的路。RRR中国散文家网

  但是,不论天有多黑,我们心里有多怕,只要听到远远传来一声狗吠,我们立刻就不太怕了。不过,狗好象并不知道有人正在走夜路,而且心里正在害怕,正盼望它吠叫那么一声,所以害怕时恰好听到狗吠这样的事情其实并不多。RRR中国散文家网

  此时,身居这么一个有几十万人口的城市中,也会传来几声狗吠,歇斯底里的狂叫,一点都不和谐好听,我不是感到舒坦和不害怕,而恰好是感到孤独和害怕。那么几十万的人还在吗,还活着吗?他们在那一个个钢筋水泥“盒子”里躺着,都在呼呼大睡,我担心他们从此醒不过来?;蛘呤俏以诤艉艋杷?。RRR中国散文家网

  此时,有那么一声村庄里的土狗、村狗吠,该有多好??!只要“汪汪汪……汪汪汪”的那么一两声,我就不会感到孤独和害怕了?!?/span>RRR中国散文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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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缘RRR中国散文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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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顾过去的三十多年,我发觉自己与红薯缘分不浅。再想想将来,觉得这种缘分也不会断。童年、青少年和现在,我的生活都飘溢着浓浓的红薯香。RRR中国散文家网

  童年,是二十多年前,一个相当饥饿的年代。那时,印象最深的声音就是两种,一种就是天空里轰隆隆的飞机声,那是由于乡村生活单调寂寞,我们向往重重叠叠的山外面的世界;另一种是肚子里咕噜噜的饥饿声。每一天,无论是在上课时,还是在睡觉时,总觉得肚子大多时候都空空如也,饿得很痛,肚子总在咕噜噜叫。我是个好学的学生,从小有远大理想,意志也坚强,但是,如果是在上课时,肚子里惊人的巨响响起来,“咕噜噜——咕噜噜——”不断,也会让我无法静心听老师讲课。晚上睡下后,往往饥饿得难以入睡,睡梦之中,往往还能听到到饥肠辘辘“咕噜噜——咕噜噜——”的声音不断。RRR中国散文家网

  就常常记挂着栽种红薯的山坡地,无论是在上课,还是在做农活家务事时,都总在想着如何寻空暇到山坡地里翻寻红薯。于是,每天放学回到家,或者周末,我都会抓紧做母亲安排的家务和农活,好腾出空暇去山坡地。RRR中国散文家网

  村里栽种红薯的山坡地,在村南的后山坡上,是一片红土地。每年立夏节前后,雨水落地,这一片后山坡地就都栽种上了红薯藤。只要一栽种下红薯藤,我们差不多就在同时开始了长达一个季节还多的对红薯香的期盼,盼望红薯藤赶快抽芽,发出新藤,然后蓬蓬勃勃地向四面疯窜疯长,赶快结出新红薯,栽种红薯的垄上赶快被不断长大的新红薯胀开裂缝??醋藕焓硖僖惶焯齑艹?,我们的兴奋、激动和幸福感也不断高涨。一到红薯藤长到一尺多长,就是立秋节气前后,我们就差不多每天都要偷偷去看一看红薯地,特别是那些栽种得较早,红薯藤已经长得很长的红薯地。不管是生产队时,还是后来分到互助组时,还是后来包产到户时,只要看见红薯垄上胀开了一条裂缝,我们马上高兴得很,看看四面无人,就会偷偷遛进地里去刨红薯。为了“销毁罪证”,也为了不伤害整棵红薯,让它能继续长,刨完红薯,我们往往都会把刨开的泥土重新埋拢去。这样,大人们也难以发现红薯被我们偷刨过。RRR中国散文家网

  刨出红薯,我们往往等不及拿到溪流坝塘里去洗干净,而且我们知道必须赶快吃掉,不能总拿在手里,那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我们都会匆匆抹掉较多的泥土,然后再在衣服上或者田埂青草上擦一下,或者啃掉红薯皮,或者甚至不啃,就开始急切地享受红薯了。这样偷吃红薯,当然觉得很甜。RRR中国散文家网

  乡村人家,喂养年猪是大事,生产队和后来的村里人家,只为了割红薯藤喂猪,所以大多栽种普通的红薯,就是那种很容易长藤子,但是红薯并不太好吃的白心和红心“红薯”。就这样,普通的红薯白薯,却给我们饥饿的童年无限的希望,减轻了我们的饥饿。RRR中国散文家网

  其实,如今,再好的红薯,就算是煮熟后十分香甜、十分绵软的黄心、紫心红薯,在我们老家乡村也无人爱吃了,包括小孩子。人家大多是栽种几垄,挑选点光滑好看的送给爱吃的城里亲戚,剩下的就一锅锅煮熟催喂年猪了。RRR中国散文家网

  催喂年猪,倒是从来就离不开红薯。一到白露节后,冷露落地,农作物就都生长缓慢甚至不长了,红薯南瓜都一样,而且冬腊月里就得杀年猪,离杀年猪也不太远了,所以收割完稻谷,掰完苞谷,有了空暇,家家户户就开始挖红薯催喂年猪了。RRR中国散文家网

  大人们挖红薯,为丰收而高兴,我们却很伤心。挖回村的红薯,都分给了各家各户,剩下的都拿去催喂村里的年猪了,或者是各家各户的红薯,大人们都已经小心收藏起来以防粮食接不上了,我们饥饿时没有地方去偷红薯了,都很伤心沮丧。寒冷的深秋,漫长的冬季,我们尤其觉得饥饿和寒冷。RRR中国散文家网

  在沮丧之中,我们还是在找寻着微薄的希望,那就是趁大人们不用小锄头或者大板锄时,偷偷抬出来,拿到挖完了红薯的红薯地里去,翻寻和挖掘大人们挖漏了的红薯。这很不容易,因为当时粮食很金贵,红薯也一样,大人们刨挖时就大多十分细心,刨挖漏的很少。只是有的红薯长到很深处,偶尔刨挖断了一截,或者刨挖漏了一两个,藏在了泥土深处。这零星深睡在泥土里的红薯,我们当然没有办法找到它们。需要等到冬末地气回暖,这些挖漏的红薯萌芽,我们才有办法找到它们。所幸家乡属于滇中,冬末地气就已经回暖,这些沉睡的红薯们也等不得春风了,早早就发出芽来,破土而出。我们就提着锄头,去一块块地里,一个个土垡子旁边翻寻那种有可能是被发芽的红薯胀破的裂缝,翻寻红薯。有裂缝,大多就都能一下刨到红薯芽??墒俏颐遣桓矣贸?,怕会挖烂这些很金贵的红薯。我们先顺着裂缝用手轻轻刨开泥土,露出红薯芽,然后才慢慢的、小心的挖,不敢一下子就把锄头挖近红薯,只敢先从远处下锄,慢慢靠近??墒?,有的裂缝是蛐蛐的杰作和巢穴,我们惊喜之后,就会很失望,把蛐蛐挖出来之后,就会狠狠收拾它。RRR中国散文家网

  经晚秋的冷露,冬季的寒露浸润过的红薯,又甜又脆,口感极好,不要说烧吃煮吃,就是匆匆啃掉皮就吃,也十分香甜,口感极好。那样的日子虽然过去二十多年了,但是如今想来,还觉得齿颊芬芳。RRR中国散文家网

初中时,我远离家,到了乡中学,但是却没远离红薯,没断了与红薯的缘分。RRR中国散文家网

    那时的乡中学所在地——官老爷大坝边,现在已经被城市占领,高楼林立,但在当时却是乡村,大片的蚕豆、小麦、油菜、稻谷田,中学是在一个缓坡上,学校后面的山坡向东升高,山坡山头上有一片片松树栎树桉树林,略平缓的地方有一片片的桑树林和红薯地。当我们晚饭后出去背书,第一次发现学校后面的山坡地里栽种有一片片红薯时,我们很兴奋很激动。红薯地是山坡另一面——东山坡下盛家村的地。我读初一时,是一九八三年,家乡刚刚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依然贫穷,加上我们进入了青春期,正在长身体,依然觉得整天肚子饿。我们又爱吃红薯,于是,我们就常常到学校背后的山坡地里偷刨红薯。晚秋的晚饭后,常常揣上一盒火柴,拿上一本书,假装到学校后面的山坡地边背书,趁地里没有村里的农民时,偷偷溜进地里刨几个红薯,匆匆拿到树林深处的山箐里,捡拾来枯枝烧红薯吃。红薯烧得绵软香熟时,我们就赶快用树叶把火扑灭,以防火焰引起别人的注意,然后我们刨出红薯,拍拍灰尘,就开始享用这偷来的美餐。现在想来,觉得很对不起学校附近村里那些栽种红薯的农民,但是我们那时太饥饿,太贫穷,又太年轻,我想他们现在知道了,也应该能够原谅我们吧。RRR中国散文家网

  想起偷红薯,除了一丝对农民的歉疚以外,还有一丝美好的感觉,有了这偷窃来的一缕缕红薯香,饥饿贫穷的初中时代才令我觉得美好,令我十分怀念。RRR中国散文家网

   读高中、大学时,进了城市,远离了家乡和红薯,我只好梦想红薯香。有时,在食堂的角落里,不起眼的地方,会放着半盆油炸红薯,或者蒸红薯,我会不惜花钱买一份,来重温家乡的红薯香。但是,我总觉得,城里的炸红薯蒸红薯怎么也没有我家乡的新鲜红薯香,总觉得我们在晚秋挖过的红薯地里翻寻到的红薯,我们偷来烧焐的红薯才香。其实,这怕是一个远离家乡的游子的思乡情在起作用,一个远离了童年的人对童年的怀念在起作用吧?RRR中国散文家网

   现在,儿子也很爱吃红薯,我为此很高兴。他出生于城里,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竟然也像我一样爱吃红薯。我甚至有点相信那种说法了,觉得这是因为儿子的血管里也像我一样流着爱吃红薯的乡下人的血。我们远离了家乡,远离了乡村,我就怕自己不爱吃红薯了,就怕儿子不爱吃红薯,幸运的是儿子不仅爱吃红薯,还同样像我们一样爱吃苞谷、洋芋等粗粮,这样,我们都可以永远保持一份对乡村和红薯等粗粮的细腻的爱。RRR中国散文家网

    每年,母亲都要栽种几垄煮熟后绵软喷香的黄心、紫心红薯,到了晚秋,小心地把红薯挖回家。挖的时候,母亲轻脚轻手,生怕弄破一点皮,像拾掇小孩子一样。?;丶液?,母亲细心地把光滑的、个大的红薯捡拾出来,一袋袋用麻蛇皮口袋装好,严严地扎起袋子口,叫父亲陆续给我们送进城里来,或者她自己给我们背来,顺便捎来苞谷、豆角、扁豆、老南瓜、辣椒、青菜等等。RRR中国散文家网

  儿子确实太爱吃红薯了,有了红薯,几乎不吃饭菜,每天都要让家里煮半锅,一会儿一个,一会儿一个,整天都在吃红薯。金黄色的红薯,不仅喷香,而且颜色诱人,真的是色、香、味都十分诱人,甭说儿子,就是我和妻子、岳父母都很爱吃。RRR中国散文家网

  有时想起我们全家都爱吃红薯,不由得一笑,真的是一家子都是与红薯有缘的人,虽然在别人看来,我们的爱好可能都有点土气,却不乏共同语言,共同的生活乐趣。RRR中国散文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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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饭碗RRR中国散文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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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家里很穷,饭碗很少,买不起饭碗,但是又经常摔烂,所以渴望有摔不烂的碗,比如铁饭碗。母亲就告诉我,农民们端的是泥巴饭碗,所以容易砸烂,而且更容易被天砸烂,比如天旱洪涝,饭碗就砸了,就让我好好读书,将来端个铁饭碗,比如当老师。乡村里,国家公职人员那时只有老师大家熟悉,当老师被认为是旱涝保收,端铁饭碗。我明白母亲是由真正的饭碗说到了收入和生存问题,后一个铁饭碗是比喻的意思。RRR中国散文家网

  乡村人家靠天吃饭,十年九旱,旱涝并行,往往是大旱之后又要发生洪涝灾害,还有冰雹、大风,无论人多勤劳努力,收成的好坏,往往还要由天决定。所以,乡村人就盼望能吃上一碗安生饭、把稳饭,无论天旱水涝,照样能端稳满满的饭碗。这是比喻义的饭碗和铁饭碗。RRR中国散文家网

  最想说说真正的饭碗。RRR中国散文家网

  那时的饭碗没有现在精美。现在是精美瓷碗,表面都上了精美釉彩,光滑细腻,端在手里轻巧,手感极好,边口镀了金边,金晃流畅,有动感。这样的碗,端在手里就是享受,不要说用来盛饭。现在的米也好,饭莹白瓷糯,盛在这样的碗里,本身就是很美丽的画,真的是色香味具佳。RRR中国散文家网

  但是,我们童年那个年代,那时的乡村里,却只有土疤碗。土疤碗,其实就是土碗,略微上点淡淡的清釉彩,色彩灰暗,表面粗糙,这里突出一团,那里突出一粒,疙里疙瘩,就像人肌肤上的一个个疤、瘤子,或者树干上突出的一个个节疤一般,十分扎眼、难看。端在手里,十分笨重。因此,我们叫它土疤碗。RRR中国散文家网

  那时见惯了使惯了土疤碗,后来生活略微好点,特别是大学毕业进城工作后,突然在餐桌和厨具店里见到越来越精美的各种小巧瓷碗,我不由得啧啧惊叹,好比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吃上了大筵席,赞美现在的碗精美玲珑。RRR中国散文家网

  如今,城乡人家都不希罕金贵碗,哪家也不愁碗,家家都有很多精美的碗,大碗小碗中碗,放满橱柜灶头。小孩子不小心,打烂了一个碗,大人往往不会斥骂孩子,反而会担心吓着了孩子,安慰孩子,譬如“罢了罢了,不就是砸烂一个碗吗?吓着没有”“岁岁平安” ……RRR中国散文家网

  想想我们童年,家家户户没有多余的碗,差不多就是一人一个吃饭用的小碗,加上四五个盛菜的大碗。我们小孩子偶尔失手打烂一个碗,就会立即遭到大人的斥骂。我因为失手摔烂了碗,遭到过母亲多少咒骂,数不清了。RRR中国散文家网

  那时,我经常跟母亲一起做农活,做家务。母亲忙,经常是我做饭。灶台很高,我站在灶台边,够不着端起大锅里蒸熟饭的甑子。甑子是又大又重的木板甑子,蒸得热气腾腾,又烫又蒸手。有时甑子一滑落,大锅就被砸烂了。我就只好端个椅子放在灶台前,站上去端大锅里蒸的甑子。如此,有时还是会失手砸烂大锅,遭到母亲打骂。RRR中国散文家网

  更主要的是,每天要洗两三次碗,七八个碗,每天要洗两三次,失手砸烂的几率很高。碗上有油,很滑腻,一般都是要放进滑腻的米汤里或者热水里,才能洗干净。我经常是在做完饭后,在锅里下点养锅水,用灶坑里的余火热着。吃完饭后,我负责收碗洗碗,就收进大锅里洗?;蛘甙淹敕沤滋览锵?。淘米水和米汤是好东西,可以洗干净碗上的油腻。家里的洗锅洗碗水要留下来做煮猪食用,不能用洗涤剂洗洁精。当然,那时乡村人家普遍极其贫穷,也用不起甚至没听说过洗涤剂洗洁精。RRR中国散文家网

  米汤洗碗好是好,不过米汤本身太滑腻,所以也容易滑落打烂碗??醋磐胂衲圉谎邮掷锘?,我经常是陡然一惊,但是要再抓住,抢救回来,绝对不可能了。打烂了一个碗,真是心惊胆战,马上就会想到母亲那无尽的咒骂甚至捶打。RRR中国散文家网

  打烂碗时,如果父母亲都外出了,还可以暂时逃脱惩罚。我常?;嵫杆偻鹤永锟纯?,父母亲都不在家,估计暂时还不会回来,就迅速用个什么东西藏着碎碗片,比如用撮箕撮一撮箕灶坑里的火灰,再把碎碗片藏在火灰里,以防父母亲突然回来,然后我就装做去倒火灰的样子,趁机把这些碎碗片端出去,倒到屋后远处的山沟里。如果砸烂碗时,父母亲刚好在家,他们听到碗落地的响声,问我是不是砸烂什么了,很快就有可能跑进厨房来查看。我真是心惊胆战,也顾不得可能划破手,飞快地把碎碗片捡拾起来,迅速丢进灶坑火灰深处,用灶坑火灰捂起来。我赶快故作镇静,告诉他们,什么也没有打烂。母亲跑进厨房来一看,什么也没有发现,似信非信地返回屋里。RRR中国散文家网

  有时,情急之间,丢进灶坑里的碎碗片还没沉入火灰里,还没捂严,还露着。母亲走进厨房来查看,我真是心惊胆战,魂飞魄散。但是,母亲一天到晚忙里忙外,农活家务,把她弄得很劳累疲惫,经常不能发现露着的碎碗片。当然,主要是因为母亲想不到我会把“罪证”丢进灶坑深处捂着。等母亲返回屋里后,我赶紧用火钳或者火铲扒?;鸹?,把碎碗片埋藏起来。RRR中国散文家网

  等到父母亲都外出后,我才又把碎碗片刨出来,端出去,倒在离家很远的山沟里。RRR中国散文家网

  其实,这也只能蒙骗父母亲一时,等到某一天,吃饭时,小碗不够了,不得不用一个盛菜的大碗来给家人盛饭,或者没有大碗盛菜了,母亲就明白我们又打烂了几个碗了。不过,因为事情早就过去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烂的,也不知道是谁打烂的,母亲不好发火,只能数落我们几句。这样我们就避过了一顿打骂。RRR中国散文家网

  我们早晨去上学的时候,时间紧时,就会把早点端着去,一路走,一路吃。吃完早点后,大多懒得把碗带到学校,就顺手把碗藏在路边松毛茂密的松树丛里,或者藏在草丛中。有时,去放牧牛羊或者去采寻菌子的大人,会发现我们藏着的碗,把它拿去。那时候,一个碗,对乡间任何农家来说都极其金贵。这也是我们家里的碗减少的一个原因。RRR中国散文家网

    总之,那时,我们觉得很多东西都很快,除了觉得裤子鞋子烂得快,肚子饿得快之外,就是感觉家里的碗烂得快,减少得快,随时都要担心遭到母亲盘问和打骂。当然,也确实为难费尽心思想着添加一两副碗筷、一两样家具的母亲。RRR中国散文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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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房RRR中国散文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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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墙瓦房,是飞翔、飞舞在乡野里的鸟,是一只只、一行行、一排排飞翔、飞舞在乡野里的鸟。一个个村庄,一排排鳞次栉比的土墙瓦房,飞檐翘角,结构对称,线条起伏流畅,酷似一只只充满生机活力和灵性的鸟儿,舒展开羽翼,飞翔、飞舞于蓝天白云之下、山水田园之间,它们那么无拘无束、自由自在,那么欢快潇洒!土墙瓦房,是飞翔、飞舞的建筑和艺术,是灵动活泼、生机勃勃的艺术,是有灵性和生命的艺术。RRR中国散文家网

  很喜欢飞翔飞舞着的土房子、土住宅、土墙瓦房,像喜欢总在凌空飞翔飞舞、潇洒自在的乡间野鸟儿一样喜欢土房子、土住宅、土墙瓦房,像喜爱活泼可爱纯真无暇的乡间孩子一样喜欢总在凌空飞翔飞舞、潇洒自在的土墙瓦房。很留恋这样自由自在飞翔着的土墙瓦房,像留恋风烛残年、慈祥可爱的老祖母一般留恋土墙瓦房。即便是深山乡野,这样的土墙瓦房也越来越少,越来越罕见了。这种跟远逝的童年、美好的记忆有关的土墙瓦房,正在快速被钢筋混凝土的洋房所取代。RRR中国散文家网

  站在这样落满了野鸟、欢快自由、活泼可爱、舒展开双翼、飞翔飞舞着的土墙瓦房前,像看着一只只、一群群欢快自在的鸟儿,我也很高兴、很欢快,久久不愿意离开。RRR中国散文家网

  看着这样的土墙瓦房,有时候,又觉得它外表活泼飞翔,内心其实很宁静。像站在年事已高、风烛残年的老祖母面前,我唯有仰视,唯有敬仰。风雨剥蚀的土墙瓦房,像经脉曲突、颤颤巍巍的老祖母一样,曾经为我们余家多少辈人遮风挡雨、温暖身心、慰藉心灵??!RRR中国散文家网

  云南高原、楚雄坝子曾经是汪洋大海,沧海桑田,沧桑巨变,用红土舂筑而成、或者用土基土坯垒砌而成的土墙里边,还有一枚枚的海贝。站在这样的土墙瓦房前,思绪伸出了很远:这样的土墙泥土里,曾经落下过我们余家多少祖先的汗水,会不会有我们余家先祖的骨灰?从古至今,有多少我们余家人舂筑垒砌过这样的土墙,建盖过这样的土墙瓦房?这样的土墙瓦房里,有多少我们余家的祖先曾经生活过,曾经年青过,曾经爱过恨过?这样的风雨剥蚀的土墙瓦房里,曾经有多少我们余家的女人曾经美丽过,曾经灿若桃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过,有多少我们余家的男人曾经年青俊雅过,曾经壮如牛犊虎豹,健壮英武,倾倒多少妙龄美女……RRR中国散文家网

  瓦房的土墙上有很多洞,高处的洞,洞口有鸟屎。凭借童年掏鸟窝积累的经验,我知道这样的墙缝洞穴里可能会有麻雀筑巢。我踮起脚,伸长脖子,够着向洞里看,看得见洞里的干草茎、鸟羽毛和挤在一起的一窝雏鸟。RRR中国散文家网

  这些土墙洞,常常有麻雀筑巢而居。RRR中国散文家网

  看见土墙瓦房的这些墙洞和瓦沟头缝隙,总是会勾起我对快乐的乡居童年的回忆。农家舂土墙盖瓦房的时候,用高高的木夹杆夹起木板,还得在一定宽度的地方斜撑起这样两块土基,搭成个人字头,好穿撑杆,撑住夹板。这样,无意之中,农家在建盖瓦房的时候,就为麻雀等等与农家同屋而居的野鸟们建成了新家,建成了可以筑巢、可以遮风挡雨的温暖土墙洞,还有盖瓦时候、无意之中在椽子头和屋檐边搭建而成的那一些瓦沟头缝隙,都可能成为麻雀等野鸟的温暖家室。RRR中国散文家网

  我更愿意把这些土墙瓦房上的土墙洞、瓦沟头缝隙看成是善良有情的农家人着意为野鸟们留下的、搭建的家或者窝巢,更愿意相信,热爱生命的农家人,是把这些麻雀等等野鸟也当成了村里人、家里人的,所以,在自家建盖土墙瓦房的时候,才着意为这些野鸟们同时搭建了新家新窝,把野鸟们当成了家庭成员。RRR中国散文家网

  这些乡间野鸟比如麻雀是有功的,它们陪伴了我们一辈辈乡村人,使得乡村人不感到孤单,使得乡村生活充满生机活力,不再孤寂。儿时的记忆里,总有一群群麻雀,忽而从瓦房顶上飞下来,或者一只只从瓦房土墙洞口飞下来,落在院子里,啄食晾晒的稻谷小麦,忽而又飞起来,落在瓦房顶上?!∧鞘焙?,还是孩子,总觉得麻雀们每天黎明和黄昏唧唧喳喳的鸣声是嘈杂聒噪的。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乡间鸟鸣甚至是总让人觉得厌烦的麻雀叫乌鸦叫声其实也是很悦耳的。没有这样的乡间鸟鸣,我们心里不会那样宁静,可能也难以度过一个个长长的孤寂的乡间白天和夜晚?!?/span>RRR中国散文家网

  儿时长久生活于乡间老家,春末夏初,小麦等等小春作物丰收,晾晒满稻场和院子,麻雀等野鸟们食物丰足,就开始大量产卵孵雏。此时,我与小伙伴们,经常喜欢扛着一架架长长的木梯,顺着这样的一院院一幢幢土墙瓦房,去寻找洞口有鸟屎和鸟的足迹的墙洞,去寻找看得见洞里有干草茎和羽毛的墙洞,去掏屋檐边、瓦沟头的缝隙洞穴,去掏麻雀窝巢和麻雀蛋来玩。那时候,我们多么淘气贪玩,多么快乐无忧??!RRR中国散文家网

  乡间的鸟儿,飞累了,总喜欢落在这样的土墙瓦房顶上,总喜欢落在这样的瓦房土墙上歇气。其实,我也是这样的一只乡村鸟儿,向往城市,飞离了乡间,飞进了城里,但是每当飞累了的时候,总喜欢飞回乡间,落在这样的土墙瓦房里,落在这样的瓦房土墙边,歇口气,温暖温暖、苏醒苏醒冻僵的身体和心。RRR中国散文家网

  每当看见乡间土墙瓦房,我总是很高兴,每每看见乡间土墙瓦房上落着乡间野鸟,幸福地梳理着羽毛,唧唧喳喳,幸福地相互说着话,我总是很高兴。这些飞累了的鸟儿,依然还有温暖舒适的土墙瓦房落脚和筑巢栖息。我感到心中很温暖很幸福,像被城市折磨得身心疲倦的我也有了一间温暖的土墙瓦房落脚栖息一样。RRR中国散文家网

  这个村庄,已经被城市三面包围,被洋楼三面包围,只因东边是连绵起伏的高高青山,暂时还能够吸纳或者说接通一丝丝地气。但是东二环路以坚韧不拔的勇气深深钻通了村后的山脉,强迫我们余家搬迁了祖坟,很快东二环路就会把村子东边这一口地气也掐断、堵死。我们村基本成为城中村了,市内公交车“1路加”的终点站已经到了我家屋后,距离我们家的老房子不到三十米。现在,崭新的柏油路边那些芳香美丽的山坡地,苞谷地、葵花地,那些亭亭玉立的苞谷秆,那些美丽欢快盛开的向日葵,那些攀爬生长在庄稼山茅草间的,粉红色蓝色白色的喇叭花,金黄的野菊花,明年必将不存在了,但是现在它们还不知道自己明年的命运,依然还在开心快乐乐观地盎然生长着,满脸尽是向日葵的欢笑和阳光。拆迁工作队近几年基本长期驻扎在我们远近这几个村里,河边的几个村庄,已经全部被拆除,瓦房、牛羊、庄稼地、水田、山坡地、村路边的包括喇叭花野菊花在内的各种野花,都消失了,冬天的小麦、蚕豆、油菜苗,春天的小麦花、麦穗、蚕豆花、油菜花,夏天的稻秧、茄子、辣椒、南瓜、苞谷、红薯、向日葵,秋天的喇叭花、野菊花,来年都将不再有。RRR中国散文家网

  我从还是乡村少年、乡村小伙子时候就开始喜欢的那一位叫做落英的村里姑娘,正如我依然喜欢的很多乡间事物,比如这些正在生机盎然生长着、攀爬在路边荆棘树木上的这些野喇叭花,还有我们童年吃过无数的、这种生长在山野路边的野棠梨,还有我正在眷恋着、写着的这些土墙瓦房、麻雀、木梯,明年必将与村子一起消逝了。我很心疼,揪心地疼,但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它们越走越远。其实,我们的美好童年、我们的美丽青春,又何尝不是如此呢?RRR中国散文家网

  这样的土墙瓦房,飞檐翘角,都是一副正在腾空而起、凌空飞舞的姿势,两边的飞檐翘角都酷似鸟的翅膀。其实,房顶起伏流畅的屋脊、椽子、青瓦、屋檐边伸出的瓦和瓦沟头,都酷似展开飞舞的鸟翼。一排排的椽子和青瓦,像水波在流动,像流畅的音符在飞舞,像野鸟的一排排羽毛在振飞。土墙瓦房,因此都酷似飞舞在山间乡野里的一只只活泼灵动的鸟儿,像一只只青灰羽毛的野鸟们在率性自由的振翅飞舞。土墙瓦房,是一种最活泼、最灵动的建筑,有生命的建筑。RRR中国散文家网

  我心里,总是有土墙瓦房,像野鸟一样,在山野乡间里展翅凌空飞翔。RRR中国散文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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